Alex Da Corte 在百年老宅里召唤上世纪电视文化的幽灵

2020.12.07 | BY 陆冉 |

别的艺术别的艺术电影

拿起一只铅笔，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其中段，使之保持水平，然后有节奏地上下运动你的手，如果你看见铅笔像一根有弹性的软橡胶条那样摆动了起来，你就召唤出了橡胶铅笔恶魔。

Prada 荣宅 “Alex Da Corte：橡胶铅笔恶魔” 展览现场，上海，2020。摄影：Alessandro Wang

上海 Prada 荣宅的窗户上贴着彩色的透光纸，如果你在下午到来，会发现这座老房子浸泡在一种酸性气氛里。房间里装着一些巨大的彩色立方体，朝向外侧的一面上，色彩丰富的画面缓慢地变换着。

这里正在展出委内瑞拉裔美国艺术家 Alex Da Corte 的作品 “橡胶铅笔恶魔” （Rubber Pencil Devil）。作品原本是一件时长 2 小时 40 分钟的循环影像，由 57 幕迷你短剧构成，以往都是在一个由霓虹灯管搭建的房子形装置里展出。荣宅的这场展览经过特别设计，灯管变成彩窗，长片经过切割，投影在 19 个不同的方块上，每个方块循环放映 2 - 3 幕。因为作品每一幕都相对独立，这么做并没有什么妨碍。

Prada 荣宅 “Alex Da Corte：橡胶铅笔恶魔” 展览现场，上海，2020。摄影：Alessandro Wang

观众在这儿能找到关于（美式）电视节目的一切视觉元素：高饱和高纯度的色彩，人造布景，摄影棚灯光，以及上世纪电视文化中的标志性人物，由艺术家和朋友们穿上人偶服装扮演：辛普森一家、粉红豹、大力水手、芝麻街里的大鸟、迪士尼版《白雪公主》里的小矮人……大致用美国儿童节目 “罗杰斯先生的邻居” 的结构串接起来；作品里同时还密集穿插着亨氏番茄酱等日常消费品和流行偶像等视觉符号，如同梦幻滤镜之下美式童年碎片。

Prada 荣宅 “Alex Da Corte：橡胶铅笔恶魔” 展览现场，上海，2020。摄影：Alessandro Wang

作品名中提到的 “橡胶铅笔” 其实是一种很好解释的 “视觉暂留” 现象，由于这个现象的存在，才有了电影和动画的发明。除了这一层关联，艺术家也借用 “橡胶铅笔恶魔” 发问：究竟是什么令某些图像在人们脑中挥之不去？这显然已经与视觉信号的传递速度无关了，而是更多关于记忆、欲望，或者一种传播学原理。换句话说，艺术家被充斥童年的那些大众媒介信息给洗脑了，至今仍然能看到它们残留的幻象。（而他对鲜艳的色彩的喜好，可能也受到了从事粉刷行业的家庭的影响。）无论你在电视时代还是在网络时代长大，对这样的洗脑效果都会非常熟悉，它们可能是癫狂的视觉，也可能是重复性的语言和魔性的旋律，日复一日地催眠我们的大脑，给我们灌输特定信息。某种程度上说，我们都在这种恶魔效应的绑架之下尝试做出自主行动。

Prada 荣宅 “Alex Da Corte：橡胶铅笔恶魔” 展览现场，上海，2020。摄影：Alessandro Wang

如果说这些电视图像是绑架人心智的恶魔，那么 Alex Da Corte 就像一个患上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人质，对绑架者表现出暧昧不明的态度。“橡胶铅笔恶魔” 中的每一幕大多采用一种缓慢、重复的节奏来演绎一个简单的情节：比如女巫对着桃乐丝的红宝石鞋施法，大力水手在镜子里照出奥利芙，粉红豹将一面镂空的墙刷成粉红色，一支雏菊一片片摘掉自己的花瓣推测别人爱不爱它……在这些重新设计的情节里，电视文化中的符号与其原始语境产生了十分温和的摩擦，像一个无伤大雅的笑话，或是一杯宜人的特调饮品，由百分之三十的叛逆和百分之七十的迷恋构成。某些短幕还引用了来自音乐和艺术史领域的参考，为大众文化符号增添了一丝精英化的个人品味。与此同时，艺术家也躲在那些人偶服装背后，继续催眠着他自己的观众。

Alex Da Corte，Rubber Pencil Devil [still]，2018，Image credit: © Alex Da Corte, courtesy Sadie Coles HQ，London

实际上，Alex Da Corte 十分擅长通过视觉制作来编织幻想与欲望，这在他的其他个人作品和作为导演的 MV 作品中都有所体现，而这似乎也是对怀旧的电视文化的另一种继承。Alex Da Corte 学习版画和雕塑出身，他更喜欢用真实材料来实现特定的视觉效果，很少使用数字技术。在幕后制作视频中，可以看到这件作品也经历了设计场景，制作道具，搭建布景，为演员化妆，在影棚中拍摄等一系列步骤，由艺术家带领一整个团队完成。这更像是上个世纪的工作方法，与数字时代单人快速制作的 lo-fi 视频十分不同，其结果也是更为精致和更为温暖的。

Prada 荣宅 “Alex Da Corte：橡胶铅笔恶魔” 展览现场，上海，2020。摄影：Alessandro Wang

在荣宅这样一个跨越百年重新修葺的老宅里面， Alex Da Corte 上演了一出精致的上世纪的电视文化幻梦，它如此熟悉，又如此遥远，像幻想一般不可触碰，像欲望一样挥之不去。

Alex Da Corte 个展 “橡胶铅笔恶魔” 将于上海 PRADA 荣宅展出至2021 年 1 月 17 日。

Prada 荣宅 “Alex Da Corte：橡胶铅笔恶魔” 展览现场，上海，2020。摄影：Alessandro Wang

Alex Da Corte 个展 “橡胶铅笔恶魔” 将于上海 PRADA 荣宅展出至2021 年 1 月 17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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