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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作

    在北京西面的群山间，街头艺术家 ROBBBB 伸出了他的脚

    2019.11.10 | BY 陆冉 |
    ROBBBB街头艺术

    上一次采访街头艺术家 ROBBBB 的时候，他还在世界各地躲避警察，寻找适合的墙面来张贴自己的作品。时隔三年，ROBBBB 对“街头艺术”的理解又进行了一次新的升级。就像所有被主流文化发现并逐渐吸纳的对抗性文化一样，街头艺术的公众接受度和商业热度在几年内不断提高，同时也正慢慢丧失它最初的危险性。ROBBBB 于是开始将目光从城市的墙面上移开，来到虫蛇出没的野外。

    《野外》是 ROBBBB 今年夏天在北京西边的群山间完成的作品。茂密的草丛中，一只只脚从土地里伸出来，指向天空。一种属于夏天的躁动在作品照片中弥漫，让人坐立难安。一看上去，这件作品跟街头艺术毫无关系，但你如果了解 ROBBBB的创作发展过程，就会发现它对街头艺术脉络的延续和拓展。
    美式喷涂涂鸦、Stencil Graffiti（模版喷涂）和 Post Up（海报张贴）是今天街头艺术的三种主要形式。ROBBBB 的街头艺术创作从 Stencil Graffiti 开始，也就是人尽皆知的 Banksy 所采用的方法。做Stencil Graffiti 时，你需要找一块模版，将图案部分雕刻镂空，实施时将模版固定在墙上用喷枪喷涂。这种方法简单有效，方便实施者迅速完成与撤离，但这种方法注定要牺牲作品本身的色彩和细节，“Stencil graffiti 确实是一种很难将作品的技术性与室外现场的不合法性完美平衡的方式，而这正是我很在意的，”ROBBBB 说。
    此后 ROBBBB 开始采用 Post Up 的方法，这种方法让街头艺术家可以在工作室内完成有着相当的精细度的作品，实施时只需用强力粘合剂将作品张贴于墙面上。用这种方法完成了自己的大部分代表作品后，ROBBBB 又发现了新的问题：“作品必须依赖于墙体或类墙体。”“无论现场环境多么符合你内心构建好的情境，没有合适的墙，一切都是徒劳，”他说。“如何摆脱墙面的限制”促成了 ROBBBB 的下一个突破。

    野外，ROBBBB，2019

    “《野外》便是这次研究的一个成果。我除了努力在作品探究的路上迈出一小步，也试图在某种程度上扩大街头艺术的边界。作品不再局限于墙，它变得更加自由，它可以出现在室外的各种场景当中，它甚至可以不再倚靠着城市，它甚至可以出现在森林、草原、沙漠之中，”ROBBBB 解释道。
    “当然，这并不同于公共艺术或者大地艺术，因为《野外》同样延续了街头艺术的‘未经授权性’与‘冒险性’，”他接着说。
    实际上，这件作品正反映出了“街头艺术”在自身的发展过程中所面临的一个矛盾：既要精进艺术表现力，又要保证其对抗精神。当城市中的合法涂鸦墙越来越多，甚至商业委任的涂鸦作品也屡见不鲜，“涂鸦”的概念已同往昔不同，甚至与壁画之间的界线也越来越模糊。是拥抱其主流化，还是坐以待毙苦涩缅怀？ROBBBB 决定用自己的思考和实践来推动这种艺术形式的更新。在他看来，涂鸦的本质“仍是对抗性的，仍要强调街头艺术同时作为一种冒险行为所蕴含的力量，这是涂鸦的精神，这种精神的延续也是街头艺术得以与壁画墙绘区分开的重要依据。”
    “今天的很多壁画作品融入了涂鸦以及街头艺术的元素和风格，在视觉上更是容易被大家混淆，这种误解或许已成为一种常态，但我仍要为此发出声音，”ROBBBB 说。

    野外，ROBBBB，2019

    那么《野外》这件作品如何处理它与（缺席的）观众之间的关系？回到作品本身，它的躁动从哪里来？ROBBBB 在采访中跟我们继续聊了聊。
    别的：你是怎么实施《野外》这件作品的？它现在的情况怎样？
    ROBBBB：《野外》是我今年八月末在北京西边的群山之中完成的，因为还属盛夏，所以大自然就显得特别疯狂，记得做A组的时候，现场周围的草丛最高的甚至可以没过我的脖子，各种带刺的植物、乱飞的昆虫，还有蛇，在做A组和B组的时候都碰到过，其实在现场我给自己包裹的挺严实的，但那两天每天晚上回到家，发现身上都是划破的伤口和被蚊虫叮咬的包，就现场的创作环境而言，确实要比城市中恶劣得多。不过作品搭建固定的过程还算顺利，因为我大学学的是舞台美术，整个过程很像是在搞舞台布景。
    它现在的情况我也不了解，其实无论是在城市中的作品，还是这次的《野外》，随着作品的完成它们与我的关系也会告一段落，之后它们将会介入到一段新的关系当中。比如《野外》，当我拍完照录完相收拾好工具准备回家的时候，它与大自然也就正式连接到一起，之后会发生什么？是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破坏掉还是被周遭疯长的植被所吞噬？那是它的命数，于我而言，这也是整体作品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野外，ROBBBB，2019

    你以前的作品大多把人的形象放在社会或者人工环境当中，这次人的元素出现在自然环境中。在所表达内容上，有什么新的思考？
    主要是源于我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在琢磨《人猿泰山》的故事，我认为泰山的成长环境与经历其实是爱尔维修（法国哲学家 Claude Adrien Helvetius）的“人只是个感觉体，进入社会后，由于环境、教育等的影响，才产生了人的自然性的变相”这个观点的一个特别好的前提假设。从某种角度来看，该观点其实是强调了社会化过程会对一个人产生的深远影响。
    试想一下，如果把泰山丢到北京来，会发生什么？他最终会不会像《美丽新世界》中那个闯入伦敦的“野蛮人”一样选择自杀呢？我想是极有可能的。如果一个人像生活在森林深处的泰山一样从未经历过社会化，也从未被打乱过原本的生活，他是否会爱上一只猩猩而并非仅仅只是性的冲动？在今天的研究者们普遍从社会的角度来考察人性问题的前提之下，其人性的部分究竟应该如何探究？其欲望又该如何考量？是否应该重新审视人性与人的自然性的关系？

    野外，ROBBBB，2019

    我之前看过一本书，里面提到一个观点：“生态危机的本质是人性危机，人性危机的主要表现是人被欲望所奴役”，从原始人类到现代人类，人类被欲望驱使而“前行”，人的欲望也从最初的自然性欲望生长到今天的自然性欲望与社会性欲望的总和，若只有让人类从欲望的牢笼中解放出来才能拯救生态危机的话，人的自然性与社会性应该如何权衡？
    实际上我的这些思考和疑问从某种程度上看都有一定的荒诞性，因为今天无论是通过艺术的方式，还是介入到人类学或者社会学的研究当中，会发现自然与社会早已相互渗透互相绑定，这源于一种被社会驯化出的集体无意识所造成的结果，也就是说人们无法真正从社会的框架中跳脱出来独立地去思考自身与自然的关系，所以在讨论人与自然的关系的同时其实也是在另一个角度讨论人与社会的关系。

    野外，ROBBBB，2019

    你说的“自然性”指的是人的自然属性吗？你刚才提出“是否应该重新审视人性与人的自然性的关系”这个问题，你如何回答，又如何反应在作品中？
    是的。其实在创作上，《野外》这组作品我进行了三个方面的具有象征意义的设计，第一个方面：作品中的形象，这些由人的腿脚组成的丛，象征人性。第二个方面：作品材质与搭建方式，象征人的社会性及其欲望。第三个方面，现场环境，大自然，象征人的自然性及其欲望。
    你看，作品形象是依附在材质上的，在现场为了固定作品必定要压折下面的植物，随着时间的流逝作品最终必然会被大自然所湮没（这里假设《野外》最终不会被人为因素破坏）等。

    野外，ROBBBB，2019

    在你看来，猩猩有爱情吗？如果未经过社会化的泰山爱上了猩猩，对你来说这意味着什么？
    之前我一直认为爱情是人的社会性表现，在开始思考《人猿泰山》的故事之后，我对之前的这个想法产生了怀疑，我在想爱情有没有可能和人的自然性也存在着关联？这里面其实与猩猩无关，这种假设只是因为在故事中泰山是被猩猩抚养长大的而已，其实也可以假设为没有经历过社会化的泰山是否会爱上一只狼或者一头豹子？重点还是在于人本身。
    关于“人被欲望奴役”，你能举个例子说说吗？
    我认为人的欲望是由自然性欲望与社会性欲望这两部分组成的，在欲望的内部这两个部分正处在一种相互缠绕的状态当中，实际上今天人们身上的自然性欲望正在被社会性欲望所压制，但本质上自然性欲望是社会性欲望的动因，社会性欲望其实是自然性欲望被延伸的过程，这是一个正在发生的过程。
    消费欲望就是一种典型的社会性欲望，在今天的社会中，很多人正被这种欲望奴役着，无孔不入的广告、人与人之间的攀比都在不停地刺激着你。过去咱们讲的是量入为出，但今天太多人在过度消费的同时却不具备量出为入的能力，看看那些被校园贷逼得走投无路的学生，这其实是资本主义带来的恶果。

    野外，ROBBBB，2019

    你自己也在经历“被欲望所奴役”的时刻吗？在你个人看来，欲望什么时候从一种正向的驱动力，变成了奴役人的邪恶力量？
    我认为每个人每天都在被欲望所奴役，但每天也都有相对清醒的时刻。昨天我和一个朋友吃饭，他教给我一个方法：“你每次夹起食物放进嘴里之前都盯着它看三秒”，我今天午饭时尝试了这个方法，在这个过程中我惊奇地发现了两点，一是这顿饭格外地好吃，二是我吃了平常饭量的一半就饱了，我觉得这是一个调控贪食的好办法，我决定坚持一段时间试一试。
    我前面提到从原始人类到现代人类，人类被欲望驱使而“前行”，这个前行是加双引号的，我觉得欲望本身是矛盾的，它既有正向的一面，也有反向的一面，如果欲望可以被量化的话，比如在 1—100 这个区间内，1—50 是递减的正向效应，51—100 是递增的负向效应，那么在整个人类历程中，这个数值或许是摇摆不定的，但就今天的世界而言，我认为这个数值已在 51 之上了。

    野外，ROBBBB，2019

    为什么在人体上选择了腿和脚这一个部分？
    因为腿脚像极了植物。
    当你把很多腿脚放在野外中的时候，会得到释放的感觉吗？
    会，因为我觉得它们也属于那里。
    街头艺术原本是诞生于城市中的艺术，这件作品摆脱了墙面约束的同时，也远离了城市人群和观众，减少了与路人的互动。这对你来说是一个问题吗？这会不会减少作品对观众的触动？
    我觉得《野外》这样的地点，虽然很大程度上减少了观众的数量，但是假若某个人在山间迷了路，误打误撞闯进了《野外》的世界，我不知道会带给他怎样的体验，但我相信对其造成的冲击力一定是城市中的作品无法比的。

    野外，ROBBBB，2019

    谢谢你，ROBBBB。

    上一次采访街头艺术家 ROBBBB 的时候，他还在世界各地躲避警察，寻找适合的墙面来张贴自己的作品。时隔三年，ROBBBB 对“街头艺术”的理解又进行了一次新的升级。就像所有被主流文化发现并逐渐吸纳的对抗性文化一样，街头艺术的公众接受度和商业热度在几年内不断提高，同时也正慢慢丧失它最初的危险性。ROBBBB 于是开始将目光从城市的墙面上移开，来到虫蛇出没的野外。

    《野外》是 ROBBBB 今年夏天在北京西边的群山间完成的作品。茂密的草丛中，一只只脚从土地里伸出来，指向天空。一种属于夏天的躁动在作品照片中弥漫，让人坐立难安。一看上去，这件作品跟街头艺术毫无关系，但你如果了解 ROBBBB的创作发展过程，就会发现它对街头艺术脉络的延续和拓展。
    美式喷涂涂鸦、Stencil Graffiti（模版喷涂）和 Post Up（海报张贴）是今天街头艺术的三种主要形式。ROBBBB 的街头艺术创作从 Stencil Graffiti 开始，也就是人尽皆知的 Banksy 所采用的方法。做Stencil Graffiti 时，你需要找一块模版，将图案部分雕刻镂空，实施时将模版固定在墙上用喷枪喷涂。这种方法简单有效，方便实施者迅速完成与撤离，但这种方法注定要牺牲作品本身的色彩和细节，“Stencil graffiti 确实是一种很难将作品的技术性与室外现场的不合法性完美平衡的方式，而这正是我很在意的，”ROBBBB 说。
    此后 ROBBBB 开始采用 Post Up 的方法，这种方法让街头艺术家可以在工作室内完成有着相当的精细度的作品，实施时只需用强力粘合剂将作品张贴于墙面上。用这种方法完成了自己的大部分代表作品后，ROBBBB 又发现了新的问题：“作品必须依赖于墙体或类墙体。”“无论现场环境多么符合你内心构建好的情境，没有合适的墙，一切都是徒劳，”他说。“如何摆脱墙面的限制”促成了 ROBBBB 的下一个突破。

    野外，ROBBBB，2019

    “《野外》便是这次研究的一个成果。我除了努力在作品探究的路上迈出一小步，也试图在某种程度上扩大街头艺术的边界。作品不再局限于墙，它变得更加自由，它可以出现在室外的各种场景当中，它甚至可以不再倚靠着城市，它甚至可以出现在森林、草原、沙漠之中，”ROBBBB 解释道。
    “当然，这并不同于公共艺术或者大地艺术，因为《野外》同样延续了街头艺术的‘未经授权性’与‘冒险性’，”他接着说。
    实际上，这件作品正反映出了“街头艺术”在自身的发展过程中所面临的一个矛盾：既要精进艺术表现力，又要保证其对抗精神。当城市中的合法涂鸦墙越来越多，甚至商业委任的涂鸦作品也屡见不鲜，“涂鸦”的概念已同往昔不同，甚至与壁画之间的界线也越来越模糊。是拥抱其主流化，还是坐以待毙苦涩缅怀？ROBBBB 决定用自己的思考和实践来推动这种艺术形式的更新。在他看来，涂鸦的本质“仍是对抗性的，仍要强调街头艺术同时作为一种冒险行为所蕴含的力量，这是涂鸦的精神，这种精神的延续也是街头艺术得以与壁画墙绘区分开的重要依据。”
    “今天的很多壁画作品融入了涂鸦以及街头艺术的元素和风格，在视觉上更是容易被大家混淆，这种误解或许已成为一种常态，但我仍要为此发出声音，”ROBBBB 说。

    野外，ROBBBB，2019

    那么《野外》这件作品如何处理它与（缺席的）观众之间的关系？回到作品本身，它的躁动从哪里来？ROBBBB 在采访中跟我们继续聊了聊。
    别的：你是怎么实施《野外》这件作品的？它现在的情况怎样？
    ROBBBB：《野外》是我今年八月末在北京西边的群山之中完成的，因为还属盛夏，所以大自然就显得特别疯狂，记得做A组的时候，现场周围的草丛最高的甚至可以没过我的脖子，各种带刺的植物、乱飞的昆虫，还有蛇，在做A组和B组的时候都碰到过，其实在现场我给自己包裹的挺严实的，但那两天每天晚上回到家，发现身上都是划破的伤口和被蚊虫叮咬的包，就现场的创作环境而言，确实要比城市中恶劣得多。不过作品搭建固定的过程还算顺利，因为我大学学的是舞台美术，整个过程很像是在搞舞台布景。
    它现在的情况我也不了解，其实无论是在城市中的作品，还是这次的《野外》，随着作品的完成它们与我的关系也会告一段落，之后它们将会介入到一段新的关系当中。比如《野外》，当我拍完照录完相收拾好工具准备回家的时候，它与大自然也就正式连接到一起，之后会发生什么？是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破坏掉还是被周遭疯长的植被所吞噬？那是它的命数，于我而言，这也是整体作品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野外，ROBBBB，2019

    你以前的作品大多把人的形象放在社会或者人工环境当中，这次人的元素出现在自然环境中。在所表达内容上，有什么新的思考？
    主要是源于我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在琢磨《人猿泰山》的故事，我认为泰山的成长环境与经历其实是爱尔维修（法国哲学家 Claude Adrien Helvetius）的“人只是个感觉体，进入社会后，由于环境、教育等的影响，才产生了人的自然性的变相”这个观点的一个特别好的前提假设。从某种角度来看，该观点其实是强调了社会化过程会对一个人产生的深远影响。
    试想一下，如果把泰山丢到北京来，会发生什么？他最终会不会像《美丽新世界》中那个闯入伦敦的“野蛮人”一样选择自杀呢？我想是极有可能的。如果一个人像生活在森林深处的泰山一样从未经历过社会化，也从未被打乱过原本的生活，他是否会爱上一只猩猩而并非仅仅只是性的冲动？在今天的研究者们普遍从社会的角度来考察人性问题的前提之下，其人性的部分究竟应该如何探究？其欲望又该如何考量？是否应该重新审视人性与人的自然性的关系？

    野外，ROBBBB，2019

    我之前看过一本书，里面提到一个观点：“生态危机的本质是人性危机，人性危机的主要表现是人被欲望所奴役”，从原始人类到现代人类，人类被欲望驱使而“前行”，人的欲望也从最初的自然性欲望生长到今天的自然性欲望与社会性欲望的总和，若只有让人类从欲望的牢笼中解放出来才能拯救生态危机的话，人的自然性与社会性应该如何权衡？
    实际上我的这些思考和疑问从某种程度上看都有一定的荒诞性，因为今天无论是通过艺术的方式，还是介入到人类学或者社会学的研究当中，会发现自然与社会早已相互渗透互相绑定，这源于一种被社会驯化出的集体无意识所造成的结果，也就是说人们无法真正从社会的框架中跳脱出来独立地去思考自身与自然的关系，所以在讨论人与自然的关系的同时其实也是在另一个角度讨论人与社会的关系。

    野外，ROBBBB，2019

    你说的“自然性”指的是人的自然属性吗？你刚才提出“是否应该重新审视人性与人的自然性的关系”这个问题，你如何回答，又如何反应在作品中？
    是的。其实在创作上，《野外》这组作品我进行了三个方面的具有象征意义的设计，第一个方面：作品中的形象，这些由人的腿脚组成的丛，象征人性。第二个方面：作品材质与搭建方式，象征人的社会性及其欲望。第三个方面，现场环境，大自然，象征人的自然性及其欲望。
    你看，作品形象是依附在材质上的，在现场为了固定作品必定要压折下面的植物，随着时间的流逝作品最终必然会被大自然所湮没（这里假设《野外》最终不会被人为因素破坏）等。

    野外，ROBBBB，2019

    在你看来，猩猩有爱情吗？如果未经过社会化的泰山爱上了猩猩，对你来说这意味着什么？
    之前我一直认为爱情是人的社会性表现，在开始思考《人猿泰山》的故事之后，我对之前的这个想法产生了怀疑，我在想爱情有没有可能和人的自然性也存在着关联？这里面其实与猩猩无关，这种假设只是因为在故事中泰山是被猩猩抚养长大的而已，其实也可以假设为没有经历过社会化的泰山是否会爱上一只狼或者一头豹子？重点还是在于人本身。
    关于“人被欲望奴役”，你能举个例子说说吗？
    我认为人的欲望是由自然性欲望与社会性欲望这两部分组成的，在欲望的内部这两个部分正处在一种相互缠绕的状态当中，实际上今天人们身上的自然性欲望正在被社会性欲望所压制，但本质上自然性欲望是社会性欲望的动因，社会性欲望其实是自然性欲望被延伸的过程，这是一个正在发生的过程。
    消费欲望就是一种典型的社会性欲望，在今天的社会中，很多人正被这种欲望奴役着，无孔不入的广告、人与人之间的攀比都在不停地刺激着你。过去咱们讲的是量入为出，但今天太多人在过度消费的同时却不具备量出为入的能力，看看那些被校园贷逼得走投无路的学生，这其实是资本主义带来的恶果。

    野外，ROBBBB，2019

    你自己也在经历“被欲望所奴役”的时刻吗？在你个人看来，欲望什么时候从一种正向的驱动力，变成了奴役人的邪恶力量？
    我认为每个人每天都在被欲望所奴役，但每天也都有相对清醒的时刻。昨天我和一个朋友吃饭，他教给我一个方法：“你每次夹起食物放进嘴里之前都盯着它看三秒”，我今天午饭时尝试了这个方法，在这个过程中我惊奇地发现了两点，一是这顿饭格外地好吃，二是我吃了平常饭量的一半就饱了，我觉得这是一个调控贪食的好办法，我决定坚持一段时间试一试。
    我前面提到从原始人类到现代人类，人类被欲望驱使而“前行”，这个前行是加双引号的，我觉得欲望本身是矛盾的，它既有正向的一面，也有反向的一面，如果欲望可以被量化的话，比如在 1—100 这个区间内，1—50 是递减的正向效应，51—100 是递增的负向效应，那么在整个人类历程中，这个数值或许是摇摆不定的，但就今天的世界而言，我认为这个数值已在 51 之上了。

    野外，ROBBBB，2019

    为什么在人体上选择了腿和脚这一个部分？
    因为腿脚像极了植物。
    当你把很多腿脚放在野外中的时候，会得到释放的感觉吗？
    会，因为我觉得它们也属于那里。
    街头艺术原本是诞生于城市中的艺术，这件作品摆脱了墙面约束的同时，也远离了城市人群和观众，减少了与路人的互动。这对你来说是一个问题吗？这会不会减少作品对观众的触动？
    我觉得《野外》这样的地点，虽然很大程度上减少了观众的数量，但是假若某个人在山间迷了路，误打误撞闯进了《野外》的世界，我不知道会带给他怎样的体验，但我相信对其造成的冲击力一定是城市中的作品无法比的。

    野外，ROBBBB，2019

    谢谢你，ROBB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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